
赵孟頫《洛神赋》:以“元式笔法”重构晋韵的破局之作
晓北
在书法史的长河中,赵孟頫的《洛神赋》宛如一颗璀璨星辰,散发着独特而迷人的光芒。传统评论多聚焦于其“复古”属性,强调其对二王书风的传承与复兴。然而,当我们跳出既定框架,以全新视角审视这件作品时,会发现赵孟頫在笔法上进行了大胆且极具开创性的变革,用“减法”重构晋韵,以“元式笔法”为行书发展开辟了新路径。
线条匀净:消解晋人锋芒的“柔化术”晋人书法,尤其是二王行书,以线条的丰富变化著称。提按、顿挫、绞转等动作交织,使线条呈现出刚柔并济、粗细相间的独特质感。以王羲之《兰亭序》为例,“之”字的写法多种多样,每一笔的提按转折都蕴含着微妙的变化,线条时而如高山坠石般刚劲有力,时而似春蚕吐丝般细腻柔美,这种丰富的线条语言是晋人书法“韵”的重要体现。
而赵孟頫在《洛神赋》中,却对线条进行了“柔化”处理。他大幅减少了提按动作的幅度,将线条的粗细变化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,使每一根线条都呈现出一种匀净、流畅的美感。例如作品中“翩”字,其笔画连绵不断,线条粗细几乎一致,如同一条平滑的丝带在空中飘动,没有明显的顿挫和锋芒。这种处理方式并非是赵孟頫书写能力的不足,而是一种有意识的审美选择。他以极致的线条匀净感,消解了晋人笔法中的“顿挫锋芒”,营造出一种温润、典雅的艺术氛围,更符合元代文人追求的“中和之美”。
展开剩余72%结构规整:以几何框架替代欹侧跳脱二王行书的结构极具动态美感,字形往往呈现出欹侧跳脱的姿态。以王献之《鸭头丸帖》为例,“鸭”“头”“丸”等字,笔画之间的穿插避让巧妙,字形倾斜而不失平衡,仿佛一群活泼的舞者在舞台上尽情表演,充满了生机与活力。这种欹侧的结构打破了楷书的规整,为行书增添了灵动性和趣味性。
赵孟頫在《洛神赋》中则采用了截然不同的结构处理方式。他以几何规整的框架来构建字形,将每个字的笔画安排得井井有条,使字形呈现出一种平稳、端庄的姿态。例如“神”字,左右两部分比例协调,笔画之间的间距均匀,整个字如同一个规整的几何图形,没有明显的倾斜和欹侧。这种结构的规整性并非是机械的重复,而是在稳定中寻求变化。赵孟頫通过对笔画长短、粗细、疏密的微妙调整,米乐在规整的框架内营造出了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和韵律感。他用结构的几何规整替换了二王行书的“欹侧跳脱”,把《兰亭序》中随兴生发的字形倾斜,转化为一种可控的、略带楷意的平稳框架,看似“保守”,实则是用元代文人的“理性审美”,为行书笔法建立了一套可复制的“标准化范式”。
转笔是书法笔法中的重要环节,晋人转笔主要依靠腕部的“绞转”动作。绞转可以使笔锋在笔画转折处产生丰富的变化,形成独特的线条肌理。以王羲之《丧乱帖》为例,“先”“再”等字的转折处,通过腕部的绞转,使线条呈现出一种圆润、饱满且富有弹性的质感,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在书写时的用力变化和情感波动。
赵孟頫在《洛神赋》中则对转笔方式进行了革新。他更多地采用指关节的“捻动”来实现笔画转向。这种转笔方式相对腕部绞转更为“省力”,书写速度更快,也更符合他“日书万字”的书写节奏。例如作品中“若”字,其草字头的转折以及下部“右”字的转折,都是通过指关节的捻动完成的,线条流畅自然,没有明显的停顿和转折痕迹。这种转笔逻辑的改变,不仅体现了赵孟頫对书写技巧的深入探索和创新,也暗合了元代文人“不激不厉”的精神底色。他们在追求书法艺术的同时,更注重内心的平和与宁静,这种“省力”的转笔方式正是这种精神追求在笔法上的体现。
赵孟頫的《洛神赋》在笔法上的创新并非是对晋人书法的否定,而是在继承的基础上进行的突破和发展。他以“元式笔法”重构晋韵,为行书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。在当今书法创作中,我们应从赵孟頫的创新精神中汲取灵感,打破传统束缚,勇于探索新的笔法语言和表现形式,让书法这一古老的艺术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。
晓北,本名胡卓明,1982 年生于昆明,是横跨多领域的当代艺术多面手。她本科就读于四川大学艺术学院,还多次赴俄、法、意等国著名美院考察,不断拓宽艺术视野。作为艺术评论家,她深耕书法、绘画评论,秉持“以实践观理论,以人文释笔墨”理念,从笔法、墨法等精准拆解作品。对历代书家和当代创作生态有系统研究,绘画评论贯通古今。她为众多书画家撰写评论,文章兼具学术严谨与可读,广泛发表于刊物或网络,在艺术评论界具有一定影响力。
发布于:云南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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